
竹笼石塘

条块石塘
钱塘富庶从“钱氏石塘”始
可惜,三河依然未能解决江水汹涌,河岸频繁崩塌致海水倒灌的问题。到了五代梁开平四年(910年),江挟海潮再次为患。吴越王钱镠曾在上奏后梁皇帝的《筑塘疏》中写道,当时“海飓大作,怒涛掀簸,堤岸冲啮殆尽。自秦望山东南十八堡,数千万亩田地,悉成江面,民不堪命”。
为保都城,钱镠出手了!一开始也是用土塘,但发现没用,于是改进筑塘技术,采用“竹笼木桩法”筑堤,“以大竹破之为笼,长数十丈,中实巨石,取罗山大木长数丈植之,横为塘”,终使“堤岸既固,居民乃奠”。这种结构实现了中国筑塘技术史上,从“土塘到石塘”的飞跃性改进,史称“钱氏捍海塘”或“钱氏石塘”。
由于竹笼石塘材料简单易得,施工快,到了明清时期,依然会被作为临时抢险之用。
由于钱镠治潮得力,民间还从此流传出了“钱王射潮”的传说。北宋苏轼就在《八月十五日看潮五绝》中作诗感叹:“安得夫差水犀手,三千强弩射潮低。”
现在候潮门地铁站附近,也就是六部桥和上仓桥路之间,还藏着一条仅仅只有百余米长的小巷子——直箭道巷。据传,钱镠当时筑塘时,为测水位,曾将其形为箭之铁幢射此处,宋时称铁幢浦、铁箭巷,清时才改为箭道巷。候潮门东贴沙河上旧时还有一座普济桥,又名椤木桥,传说为筑塘时堆放椤木处。还有候潮门、海潮路、望江路、甬江路……这些路名也侧面印证了当时杭州的地形。其中,候潮门就是因城门濒临钱塘江,每日两次可以候潮而得名。
浙江省文物考石研究所于1985年发表的《五代钱氏捍海塘发掘简报》里还曾提到,杭州南星桥凤山铁路道口附近的江城路立体交叉桥施工时,发掘出了钱塘江古海塘遗迹。只是沧海桑田,如今的候潮门离钱塘江岸早已相距甚远了。“钱氏石塘”的出现,可以说对杭州的发展起到重要作用,因为杭城东南的钱塘江岸线从此才算稳定下来。
文天祥在《论五代史书武肃王事》(武隶王为钱镠的谥号)中大赞:“筑塘射潮,非止一时之保安,实有千年之功德,洵堪百世之模楷。”另据《十国春秋·武肃王世家(下)》记载,杭州就是从吴越时期开始有了“钱塘富庶,由是盛于东南”之说。

临平古海塘博物馆里的柴塘
4500平方米的博物馆里 只有一件藏品
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杭州人又继续不断探索改进海塘,发明了柴塘。而杭州迄今为止最大规模的柴塘遗迹,如今就藏在临平古海塘文化公园的核心建筑物——古海塘博物馆里面。
古海塘博物馆外形颇为独特,屋顶高低起伏,仿佛一道凝固的海浪,令人不禁赞叹当代设计之妙。但当你走到里面会发现,古人的智慧有多绝妙。这个占地面积约4500平方米的博物馆里,仅仅只有一件藏品——一个修建于乾隆四十八年(1783年)的巨大柴塘遗址,以实物的形式弥补了文献在塘体结构方面记载的残缺。
柴塘能保留至今,除了机缘巧合,还得益于当时极为严格的海塘修建标准:清代规定土须薄坯夯硪(hāng wò,捣压),按尺套打,筑厚一尺,夯硪成八寸。柴埽(sào)工的层柴层土,必须匀推土料,不能稍有此厚彼薄,以致压埽不平,进而“垂头”“欹斜”。镶筑柴埽时,柴埽后土方必须随柴填筑,宁可土高于柴埽,不得柴埽高于土,避免柴埽为潮推移。(埽是以薪柴、竹木等软料夹以土石卷制捆扎而成,将若干个埽连接修筑成护岸、堵口等工程就称为埽工。)
为保护展示这段难得的柴塘,当时科研人员采用了切割套箱迁移的方式,将整段柴塘从牛角村整体迁移至此。博物馆还用心地配上了波浪场景、潮水声音、感应式水纹灯的组合,让站在这道柴塘前的今人,都能沉浸式体验柴塘抗击浪潮的场景。
据钱塘江志编委会编纂的《钱塘江志——大事记》载,其实早在北宋年间,聪明的杭州人就已经琢磨出了一套用柴薪修筑海塘的方法,“大中祥符五年(1012年),知杭州戚纶,两浙转运使陈尧佐以薪土筑杭州堤”。当时潮冲堤岸,直逼杭州州城,为保民生,两人大胆把黄河河工中的埽工技术引入海塘工程修筑柴塘,即用一层柴薪一层土,相间夯筑,“藉梢楗以护其冲”,是为钱塘江海塘创用柴塘之始。
柴塘虽然不及后来的石塘坚稳,但优点是能适应各类土壤地基,塘体迎水面为柴土夯筑,柴成捆绑扎,背水面为覆土堆积,迎水面及背水面均钉有木桩以加强塘体结构,这样的设计既有利于消能,又能承受潮浪的冲击,且备料方便,施工简捷,尤其适用于钱塘江沿岸承载力很低的松软地基,到清代也仍是临时抢护的常用塘型之一。

临平古海塘博物馆里的柴塘
杭州“潮神”原来是他
柴塘虽然相对竹笼石塘经久,但由于柴料易霉烂,一般只能保持两三年不大坏,需及时加镶、拆筑,劳财又劳人。很快,比柴塘更经久耐用的条块石塘出现了。
这里就不得不提杭州的“潮神”张夏了。蒲松龄的《聊斋志异》中有这么一则短篇故事,讲述有一个叫张老相公的人,为替家人报仇,杀掉鼋怪,终成一方水神,其原型据说就是他。
据文献记载,北宋景祐(1034-1038年)年间,两浙转运使张夏为保杭州长久安宁,不惜耗巨资和人力采石修塘,替代传统易腐的土塘、柴塘。其间,他更是首创了条石砌筑法,所筑的泥石塘外侧用六面修凿平整的巨条石叠砌,内侧则用土堤垫筑。因为石块防浪潮和水流冲刷,土堤防透水,并且砌成了上窄下宽的梯形端面,使堤身结构更加稳固。这是钱塘江海塘建筑技术上的又一次关键性改进,是后来兴建各类直立式石塘的先导。
因为这种石塘所用条石、桩木少,加上施工简易,成事较速,只是难御强潮,所以即使后面出现了更先进的鱼鳞石塘,它也被继续用在南岸不受强潮顶冲的地段,或用于抢修石塘。
为了证明这种石塘的实用性,古海塘文化公园还很有“小心机”地在公园河道里藏了一段条块石塘的遗迹。要是去了找不到,记得找工作人员给你“开小灶”指路哦。
再说回张夏,为嘉奖其治水之功,历朝历代屡次进行追封。据南宋咸淳年间的《临安志·祠祀》记录:(张)夏,宋景祐(1034-1037年)中为两浙漕使,江潮为患,故堤率用薪土,潮水冲激,每缮修不过三岁辄坏,重劳民力。夏始做石堤,延袤十余里。人感其功,庆历二年(1042年)立祠堤上,嘉祐六年(1061年)褒增太常少卿,政和二年(1112年)封宁江侯,后改安济公,赐昭贶庙额。绍兴十二年(1142年)以后累封,至庆元四年(1198年)赐以王爵又累封至今为灵济显祐威烈安顺王。
当地百姓感恩其功,也敬奉他为“潮神”。萧绍地区至今还流传着这么一句话,“沿江十八庙,庙庙供张公”,如今在杭州钱塘新区义蓬仓北村,有一座定海殿,殿内供奉的正是张夏。萧山衙前镇新林周村,也建有一座张夏行宫,古称护堤侯行宫。2008年,新林周村翻修村道时,还发现了一段保存相对完好的宋代古海塘。
至今萧山衙前镇仍保留有祭祀张夏的习俗。2022年,“张夏祭”还列入了杭州市第七批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名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