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玉架山考古博物馆展示的出土陶器。
遗址与博物馆“零距离”,折射城市文化追求
丰富全社会历史文化滋养,离不开考古工作。考古成果如何有效传播,与公众分享、互动?近年来,中国考古与博物馆界正努力探索。
自2019年中国考古博物馆开馆以来,冠名“考古”的博物馆开始在全国陆续出现。“考古博物馆就是专题类的历史博物馆,良渚、二里头、殷墟、德寿宫等都是,只不过没有冠名为‘考古博物馆’。”浙江省考古研究所所长方向明认为,玉架山考古博物馆的独特之处,在于遗址与博物馆之间的“零距离”。
“零距离”的实现,也恰恰折射了一个城市的文化追求——
位于二楼的玉架山展厅,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向外望去,间隔不过50米的玉架山考古遗址公园尽收眼底。我们看见环壕的布局被还原,清澈的水渠将其分割,各个功能区被一一标记,有的区域甚至复原了考古发掘现场。玻璃上还安装了电子屏。借由虚拟现实技术与室外遗址结合,手指点点,屏幕就可将考古遗址的地形、地貌、遗迹和遗物复原眼前。
“看完真实的遗址,转过身就可以在馆里近距离了解文物,形成体验闭环,非常直观。很少有一个遗址博物馆让我有这么强烈的身临其境感。”打卡了国内外不少博物馆后,这是丁先生最显著的感受。
据悉,临平已制定了打造“博物馆之城”三年行动规划,将以玉架山考古遗址博物馆开馆为契机,深入挖掘当地历史文化资源,把博物馆打造成为城市建设的重要窗口。
“博物馆的落地,离不开政府重视,也离不开省考古所的帮助。”秦岭告诉记者,“一般而言,文物从遗址走向展厅,需要等待考古报告完成。时间可能是一二十年。玉架山考古博物馆的文物展示和文物研究、整理则是同步进行的。”
去年,首届新时代考古学与博物馆学融合发展学术研讨会举行。会上,博物馆和考古界专家就“博物馆缺少了稳定藏品来源”的困惑展开激烈探讨。方向明也在现场,他认为“这是博物馆朋友们的误解”。
“考古是博物馆展陈的重要来源,向大众阐释考古成果也是考古工作的责任和义务。以浙江为例,县区一级凡是蒸蒸日上的博物馆,都是以考古工作的大量出土标本作为支撑。”方向明相信,优秀的考古展陈,需要有一批考古知识与展陈素养兼备的专家做支撑。
以恰如其分的展陈,让文物在最大程度上体现自身的价值——这是玉架山考古博物馆能做到一边研究一边展陈的基础。“未来,伴随考古研究的发展,玉架山考古博物馆的展陈内容也会更新。”方向明说。

观众参观玉架山考古博物馆。
既展示文物,
也展示考古的过程
与国家级、省级馆,综合馆相比,作为公共文化场所,基层博物馆同样承担普及历史文化、提升公众素养的重要职责,却往往面临着资金、资源、人才、观众不足等客观困难。
在各类博物馆建设讲究数字化、建筑美学、开发文创的今天,不少博物馆成为“网红”。早在施工期,玉架山考古博物馆就因为“漂亮”,走红社交媒体。
“小博物馆本就生存艰难,关注度和人流量越多越好,我们不避讳成为网红,也不愿意只是一阵‘杭儿风’。”陆文宝相信,为了保障长久有效运营,越是小馆,越需要寻求更硬核的内容、更高效的资源整合能力。
玉架山考古博物馆瞄准赛道,寻求突破——
展厅中,墓葬、灰坑、水井等不同遗址功能区发掘出来的陶器,有的精致,有的简陋,有大,有小。它们都留着大大小小的豁口,并不“完美”。通常用于修复的白石膏是“隐身”的。这都是特意为之——展览希望尽可能恢复它们出土时样子。这是考古学家真正的研究对象。
“许多博物馆重在展示出土文物,这里却重视展示‘考古的过程’。”浙江大学城市学院考古专业的张同学就是奔着“专业学习”来的,他要学习“考古学家怎么理解过去”。
对文明起源和形成的探究是一个既复杂又漫长的系统工程,跨学科协同,是现代考古学科研究常态。馆内展陈也涉及大量地质学、气候学、植物学、社会学、古文字学知识。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北京大学、华东师范大学等科研机构提供了大力的支持,许多内容是还未登上期刊的前沿成果。秦岭非常感谢所有同事的倾力支持,也希望这座博物馆将来能成为各大高校的实地研学课堂。
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我们想复原一个5000年前社会的切面,而不是仅仅去展现物质文明成就。这里不以展示成品为核心,而重在解释过程。”秦岭希望,人们在此能理解考古不是“挖宝”,也明了每件不起眼的文物都有重要价值。
此外,馆内还专门设置了一座无障碍厅。大量陶器、玉器等复制品均可触摸,还有声音剧场播放着来自新石器时代的振动,让特殊人群享受更均等的公共文化服务。

玉架山考古博物馆的科技应用是亮点之一。
一边是以展示、教育、传播为主的“开放”系统,另一边是以收藏、保护、研究为核心的“内在”系统。
浙江省博物馆技术保护部副主任刘东坡介绍,浙江省博物馆是浙江省文物保护科研基地的依托单位和全省可移动文物修复资质门类最齐全的文博单位,围绕浙江“文博强省”的建设目标,浙江省博物馆与临平博物馆开展文物科技保护平台共建和文物科技保护技术共享,双方展开共建共享的地点正是玉架山考古博物馆。
此前,浙江省博物馆与临平博物馆已经有长久的合作关系和成功案例。2010年,茅山遗址发掘出土一艘良渚时期的独木舟,独木舟残长达7.35米,这是国内考古发掘出土的体量较大的史前独木舟之一。浙江省博物馆与临平博物馆开展合作,采取科学有效的保护措施完成独木舟清理、脱盐、脱色、定形加固、真空冷冻脱水干燥,取得理想保护效果。
新启的晨光里,玉架山考古博物馆承载当代社会对文明溯源的热忱和期待。它是浙江文博版图的一次重要拓展,是考古成果转化与公共文化服务的创新实践。
玉架山考古博物馆面临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它今后走的每一步,都将是文化遗产保护和利用进步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