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门VS心门
按下快门只需1/1000秒,但那个瞬间为何能击中人心,却需要打开“心门”才能窥见。
11月17日,当我将陈妤颉以酷似刘翔的姿态坐在计时器上的照片发给文字记者时,他回复道:“这可能是你本届全运会最‘值钱’的一张照片了。”画面中,这位17岁的“小孩姐”刚以11秒10的成绩刷新亚洲青年纪录,夺得百米冠军。那一刻,我的快门记录的是她作为胜利者的经典符号:她朝屏幕竖起大拇指。
而真正洞开心门的答案,出现在两天后的200米决赛。
冲刺瞬间,四川选手刘英兰身体失衡,重重摔倒在终点线前。突发状况让全场惊呼,摄影记者的本能差点让位于一个人的本能——我几乎忘了按下快门。
从取景器中,我看到了故事的后续:刘英兰挣扎起身,坚持完赛,最终难掩失落蹲坐在地。要知道,同样作为“天才少女”,刚获得400米冠军的她对这场比赛本是信心十足的。此时,刚刚夺冠的陈妤颉,没有庆祝,没有寻找镜头,她第一时间转身,向摔倒的对手俯身。然后,她搀起刘英兰,挽着她和其他选手,一如并肩的战友,共同完成了赛后合影。最后挥挥手,在欢呼声中潇洒离开跑道。
我的相机记录了这个过程,但让我按下快门的,早已不再是比赛的胜负,而是那个瞬间所承载的共情与敬意。在那个瞬间,陈妤颉搀扶对手的身姿,比金牌的光芒更加耀眼。
我后来翻看了许多关于那场比赛的报道,鲜少有人选用这一互相搀扶的画面。但于我而言,两个女孩交叠在一起的手臂就是赛场上的高光时刻——它们将人与人联结在一起,比任何奖牌都深刻地诠释了竞技的意义。

样片VS废片
回望这10个昼夜,近万次快门声大多已沉入那个被我命名为“历年渣图”的移动硬盘。然而,在记忆深处显影的,恰恰正是那些“不完美”的画面:泳池里靠一顶黄色泳帽才能辨认的徐嘉余、只留下一个俯身背影的陈妤颉、微微失焦却表情复杂的叶诗文、被护栏挡住额头但笑容可爱的叶金……
坐在赛场边的时候,我总在为自己的镜头不够长而懊恼,而回过头来筛选照片时却总是发现这些有瑕疵的定格、当时令人按下快门的冲动,于我而言,远比任何完美的样片更珍贵。
它们让我深信:1/1000秒,是快门的底线;而记录下这些不完美的真实,才是记录者永恒的标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