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年前女子出租房被害留下三个女儿,一批杭州民警接力抚养她们上了大学
三女儿的小孩今年8岁,她和大姐都有了平静自足的生活

退休前站好最后一班岗
“回老家和家人过完最后一个团圆的春节,一个多月后,她在杭州出租房里出事了,她死死护住的是一张张10元面额的纸币,总共130元,原本计划寄回老家……”
15年前(2010年12月22日),快报公安线记者严峰在个人微博感慨:几年前,一中年女子被杀,有几个好心刑警一直在供养她三个女儿……我们总能在黑暗中找到一丝光明,不是吗?
当年这条微博和快报报道令无数人动容,许多学者、媒体人、导演、演员和无数网友点赞转发,杭州滨江刑警的事迹传遍全国。
15年后,我接起这根接力棒,找到当年带头资助三姐妹的吴仁贤,听说这个月他就要办退休手续了。
20年前女子出租房被害
老家三个女儿天塌了
我在滨江区公安分局法制大队见到吴仁贤,这是他退休前最后的工作地。听其他民警说,吴仁贤已经把警服上交,一早特意借回来,穿上接受采访,“他说这样正式点”。
吴仁贤耳廓修长,耳垂宽厚,眼睛笑眯眯。回忆起往事,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2006年3月25日早上6点多,滨江长河江边一出租房内发生凶案,一中年女子身中数刀,失血而亡。时任滨江刑大重案中队中队长的吴仁贤接指令赶到现场。
“现场勘查,嫌疑人踢门进入,有多处反抗痕迹,能感受到被害人生前在拼命挣扎。她被抢走一只手机和身上仅有的130元钱,案子定性是抢劫杀人。”吴仁贤说。
10天后,三嫌凶落网,审问时交代,他们本来并不打算杀死她,但抢钱时发现女的死死捂住口袋,以为她有很多钱。
吴仁贤说,她拼死护住的130元,全是10元一张,准备寄回老家给三个女儿当学费和生活费。
大女儿赶来处理后事那天,吴仁贤忙着破案,没见到她。“后来同事们说,家属哭成一团,大女儿穿着一双破破烂烂的球鞋,低着头,眼里全是害怕。”
同年4月5日晚,三嫌凶在离案发地几百米的工地落网。他们来自省外,一个村的,在这家工地做油漆工,一个1968年生,一个1986年生,一个1989年生(当时未成年)。案发前一天下班后,他们一起在外面吃晚饭,1968年生的提议,没钱花,不如去抢点,另两人同意。次日凌晨,1986年生的这个在外面望风,其他两人闯进女子出租房……
同年,1968年生的这个提议者被判死刑,执行了枪决;1986年生负责望风的,判了死缓;未成年那个,判了无期徒刑。
破案后刑警们却感到心酸:作案三人没有一点经济赔偿能力,被害女子老公10年前在广东打工,因交通事故去世,肇事者没有找到,没拿到任何赔偿。大女儿20岁,刚上大学,二女儿18岁,三女儿16岁,都在读初中,二女儿有先天性心脏病,家里还有两个70多岁的老人,一家六口全靠被害人在世时挣钱养活。
“出了那样的事,对三个孩子和两个老人来说,就是天塌了。”吴仁贤说。
滨江民警接力资助三姐妹
20年过去了,当年滨江刑侦参与案件的年轻民警,现在都奔赴在不同岗位。
我联系到时任滨江刑大预审中队中队长的孔国芳,现在她是滨江出入境管理大队教导员。吴仁贤说:“现在大女儿和国芳关系也很好。”
当年孔国芳刚做妈妈不久,“特别心疼这三个孩子。尤其是大女儿,父母不在了,她是长女,小小年纪,生活担子就落在她肩上了,她很有可能会辍学回家照顾妹妹”。
吴仁贤也有一个女儿,跟这家的二女儿同岁。
吴仁贤、孔国芳、杨慧琴(当时的内勤民警)和其他几个民警一商量,萌生了捐款的想法。几人坐在一起,你几百,我几百,当天就凑了几千元。
应该以什么方式持续地帮助她们?
“捐款不是施舍。”吴仁贤说,三个孩子虽然还是学生,可老大已经过了18岁,有了独立思考能力,他担心贸然救助会让她们自尊心受到伤害。
“后来我干脆把电话留给了孩子亲属,如果孩子愿意,就打电话给我。”一连几天,吴仁贤不敢关机。
几天后,吴仁贤接到大女儿打来的电话,一个柔弱胆怯的声音说,挺感激的,愿意接受帮助。
几个刑警商量决定,读大学的姐姐每个月600元生活费,两个读初中的妹妹每人每月200元,学费每学期汇给她们,一直持续到学业完成,走上社会。
吴仁贤到银行汇款次数多了,银行行长知道此事,加入了捐款。吴仁贤和邻居们聊天说起,邻居们深受感染,也纷纷捐钱,单位更多民警也加入进来……吴仁贤和我说,当时他家也不富裕,第一笔钱捐出去还有点发愁第二笔,“没想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捐钱了”。
“我和女儿们也经常相互写信通话,但我一个大男人,说话总是硬邦邦,就找邻居熟人帮忙时常关心她们。”吴仁贤打趣说,当时他已
经是个40多岁的“老男人”,常和女孩们沟通,有时候可能不太方便,就由时任刑大内勤的杨慧琴定期给三姐妹打电话,询问学习生活情况。
三个女儿很懂事,学习认真,有空还去勤工俭学,做家教、到学校食堂打工,周末去附近动物园帮忙检票……
“她们几次打来电话说,不用再操心她们的生活费了,我心里觉得很安慰,但还是拒绝了,依旧定期寄钱,我们肯定要负责她们每个人,一直到完成学业那一天。”
5年后,大女儿大学毕业找到工作,成为单位业务骨干,二女儿和三女儿也相继考上了大学。吴仁贤很欣慰,对这样一个农村家庭来说,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2008年,大女儿来杭州实习,吴仁贤到杭州火车站大厅接她,女孩怯生生喊了声“吴叔叔”。
“后来她实习结束,道别的时候,她喊我‘叔叔’,把前面的吴字去掉了,我高兴得很。”吴仁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