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王泽

张俊豪 浙江建设技师学院供图

混凝土建筑项目中国参赛选手正在切割木材

上海国家会展中心，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混凝土建筑项目比赛现场，空气中弥漫着混凝土和木材的气味。

21岁的姚王泽头戴安全帽和隔音耳罩，双手紧握电钻，对木模板进行钻孔紧固。旁边，22岁的张俊豪也戴着安全帽，一手稳定轨道锯，一手按住导轨，专注打磨板材。

电钻声、锯声、模板敲击声混在一起，搬模板、扎钢筋、浇筑混凝土，手上的活儿一刻不停。两个人几乎没有言语交流，但似乎都能懂对方。

这对来自浙江建设技师学院的搭档，是本届世赛混凝土建筑项目的唯一国家队正选选手。

照着图纸现场造一座房子

混凝土建筑项目比什么？

教练倪峻坡说：“给你一张图纸，你把一座房子造出来。”

图纸是比赛当天才拿到的，要造大门、高墙、中式花园桥、家具、小造型墙。除了钢筋，全部用模板制作，然后浇筑混凝土。从识图、放线、钢筋施工、模板施工，到混凝土浇筑、拆模、再加工，共8个模块，选手要在22小时内完成，把近9吨的原材料变成一座仿真的房子。

评分细到每个点可能只有0.5分，最后累加成100分。整体要横平竖直，墙上弧度和角度这些关键尺寸，误差都得控制在正负1毫米以内。

1毫米是什么概念？大约是一枚一元硬币的厚度。

今年的题目比往届难。“以前，一个门洞可能方方正正，现在变成六边形、心形。”倪峻坡说，“今年，大赛还新增了中式花园桥、家具、造型墙3个模块，比赛不再只是把墙砌直，而是要看选手怎么设计方案、怎么把木头切割拼装成复杂造型。”

倪峻坡带过很多届选手。他说，到了世赛这个平台，选手们的能力其实都很相近，“最终要比出差距，比的是赛场上的临危不乱”。

有过“想放弃”的念头

混凝土建筑项目是双人赛。本届世赛64个竞赛项目中，仅有7个是双人赛，混凝土建筑是其中之一。双人赛的设置，也反映了产业发展对跨学科协作能力的要求。

姚王泽和张俊豪搭档已经三年。

“最难攻克的是队友之间的配合。”姚王泽对此深有体会。他操作节奏快，擅长破解难题、寻找提速的办法；张俊豪更稳，动手前会充分考虑风险。

一个求快，一个求稳，两人没少争论。每天训练结束后，他们都要坐下来复盘：哪道工序耗时多，哪个动作衔接不顺，怎样兼顾速度和精度，一项项说清楚、改到位。

张俊豪会把漏浆、气泡等问题列成清单，每次浇筑训练都详细记录问题诱因，调整参数。姚王泽准备了一本复盘笔记，把出错的环节记下来，逐个攻克。

“我俩就像混凝土里的钢筋和水泥——缺了谁都不行。”姚王泽用熟悉的建筑材料形容两人的关系。

混凝土建筑项目训练很辛苦，长时间站立、反复弯腰振捣、建筑项目俯身收光，粉尘相伴，体力消耗巨大。夏天一身汗水混着灰尘，冬天低温直接影响成型和收光效果。两个人都有过“想放弃”的念头。但有些事，终究要人来做。

技能人才越来越值钱

混凝土建筑项目看起来传统，但倪峻坡认为，它恰恰是建筑行业转型升级的一个风向标。

“现在提倡高质量好房子。你住的房子都是混凝土主体，但大家看不到。你看到的是隔墙抹灰、油漆、吊顶、幕墙，里面混凝土的强度够不够、好不好，那条缝有没有问题，没人知道。”倪峻坡说，“我们这个项目，就是做好这些看不到的细节。”

姚王泽对这一点看得很清楚。“建筑行业早已不是简单的体力劳动，而是集精度、工艺与规范于一体的高技术工种。越是技术迭代，越需要能把基本功做到极致的专业人才。”

2025年，数智建造相关人才总缺口预计达120万人，岗位起薪较传统施工岗高出30%到50%。建筑行业对劳动力的需求，不再以数量取胜，而是以技能取胜。

“企业要降本增效，不可能养这么多高精度的人。等到行业标准提高了，门槛高了，这些人就有用武之地了。”倪峻坡说，“装配式建筑、3D打印混凝土、预制构件厂、异形桥梁桥墩等新方向都需要高精度的模板和混凝土施工。我们培养的人，以后可能是产业工人里的技术管理者，带着大家把房子造得越来越好。”

“未来属于技能。”世界技能组织主席弗朗西斯·乌朗在本届大赛期间说，人工智能并不意味着人的技能会被取代，即使人工智能能够生成设计图，也仍然需要真正具备技能的人，把人工智能产生的想法变成现实。

在倪峻坡看来，那些“有创意会动手”的复合型人才，正变得越来越值钱，AI抢不了这些人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