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金广场的“金字招牌”之上，酒店招牌林立。 记者 陆丹 摄

涌金广场大门

今年国庆假期，下午3点刚过，延安南路135号的涌金广场一楼大堂忽然热闹起来。拖着拉杆箱的住客从四面八方汇入，有人站在一楼布满多个前台的大堂，寻找自己预订酒店的前台；有人走向直梯，准备上楼入住；有人已经放好了行李，准备出门观光……

说实话，要不是亲眼看到，记者差点忘了西湖边还有这个商场。它留给杭州人的印象是：曾经辉煌过，之后失去了存在感。不过，如今抬头一看，大厦外立面上密密麻麻挂满了酒店招牌，铂思湾、如家精选、五星湾、歌旬……

这个西湖边的“老商场”，似乎换了一条赛道，而且，跑起来了。

楼上满租，楼下空着

一栋楼里商家的“折叠生活”

站在延安南路抬头看，涌金广场从三楼到六楼，10多个酒店招牌一层层往上叠，挤在同一面墙上。

走进一楼大门，首先看到的是大堂。五星湾、歌旬、亚合青年、铂思湾四家酒店前台分布两边，各占一小块区域。旁边还有杭州特色的面馆，也有特产店开着。

再往里走，是上楼的电梯厅，门口的导览牌上，密密麻麻排了10多家酒店的名字，还夹杂着推拿、棋牌和各类餐饮店铺。

让人意外的是，商场二楼以上，绝大多数已经满租。

比如五楼是一家名为“五星湾”的酒店，拥有140余间客房，同层还有“安泊青年旅舍”；四楼整层被如家系承包，设150间房；三楼则聚集着“吉瑞特”“花妖钱塘”“欧曼博曼”等酒店，以及烤肉店、二手奢侈品店。

但一楼大堂往里走是另一番景象。一大片空置的店面，冷冷清清，很多甚至都没撤掉原先的招牌。和人来人往的前台、直梯区相比，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这里的酒店，家庭入住的偏多，也有情侣、出差的人来住的。”一楼的工作人员告诉我，像暑假、中秋和国庆假期，一些来杭州旅游的游客，想离西湖边、吴山广场、河坊街近一些的，就会选择涌金广场的酒店，“性价比很高，非旅游旺季的时候，有些酒店才一两百元一晚”。

涌金广场生意好的餐饮店，店面都沿着马路，有麦当劳、涌金面馆，还有烧烤夜宵店。这个商业综合体朝着延安路、开元路的外立面，分布着10多个酒店的招牌，但总体有些杂乱，缺少了一些统一的规划性。酒店和餐饮店招牌穿插，有的地方还冒出个“旺铺招租”的横幅。

家住附近柳浪东苑的邹女士告诉记者，她对涌金广场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年家乐福超市营业的时候：“那时候人气不错的，家乐福有一些进口零食和调料等，我们家定居美国的亲戚，每次回来都要跑家乐福买‘起司’。”5年前，家乐福撤店了，西湖银泰的超市也能买到这些，渐渐地，他们不再去涌金广场。

西湖和吴山广场隔壁的黄金地段

为什么“扶不起来”？

涌金广场于2000年建成，得名于古涌金门和涌金池，“金牛出水之地”。地面以上五层，局部八层，总建筑面积超过10万平方米，西面距离西湖仅两三百米，南面到吴山广场不到1公里。

但它的高光比较短暂。最大的亮点是杭州第一家海底捞选址这里，家乐福也入驻了，但在2021年11月合同到期后撤店，甚至家乐福从此全面退出杭州市场。后来二楼又出现大面积停业。

据说，问题主要出在管理模式上。涌金广场的商铺是分割式出售的，3.3万平方米营业面积被分割成375间商铺，共有约300个业主，产权高度分散。想统一规划商场，就得和每一个小业主沟通，但小业主各自诉求不同，统一管理更难。

事实上，涌金广场这几万平方米的“大盒子”，硬伤从来没变过：进深大、暗房多、产权分散。零售需要展示面、需要动线、需要人流，暗房生意显然“扶不起来”。

不过，改成酒店，一下子就弥补了缺点。

这里离景区近，周边配套完善，楼下有麦当劳，楼上有海底捞，对面还有便利店，走几步就到西湖边。再加上价格极为实惠，还要什么自行车？

当商场走不通的时候

酒店走通了

涌金广场的转身，放在大的市场背景下看，或许更值得琢磨。

一位杭州商业领域资深人士分析，眼下，商业综合体闭店不是新鲜话题，很多商家都在寻找自救的办法，有的利用首店经济打开热度，有的引入更多业态。

涌金广场不是孤例。临近浙医一院的锦和大厦，6楼至23楼同样酒店林立，聚合了宜必思、长租公寓、西子妆汉服酒店、高玩电竞等小体量住宿。钱江新城的一些商业楼里，也集结了全季、桔子水晶等酒店品牌。

在社交平台上，“拼好楼”的概念并不罕见——一端是消费者对核心地段高性价比住宿的强烈需求，另一端是商业体大量空置面积急需盘活。

涌金广场做的，就是把劣势变成优势，把商户纷纷“逃离”的尴尬，扭转成“酒店综合体”的稳定，精准服务想在杭州市中心追求高性价比的旅客。

购物中心从“稀缺品”变成“标配”

老牌商业如何突破困局？

这几年，杭州老牌商场和城市广场面临集体困局。

武林地下中央商城2018年开业，一度“地上火爆、地下冷清”，如今转型二次元主题街区谋求盘活。庆春广场地下商业停工一停就是10年，至今工地寂静。西城广场2024年以4.939亿元起拍再度流拍，目前商场内部大面积空置，仅剩物美超市、新华书店、部分餐饮及影院等少数店铺营业，主入口封闭。

另一家老牌商场天工艺苑，1993年营业额超2.8亿元，位列杭州十大商场前三。1994年一场大火后，几起几落，后因债务问题被拍卖。如今也是温温吞吞。

业内人士分析，这些老牌商业的困境，根源在于三点：一是产权分散导致统一运营困难，二是硬件老化跟不上新消费需求，三是城市多中心发展分流了客流。当购物中心从“稀缺品”变成“标配”，没有差异化定位和持续运营能力的老商场，被淘汰几乎是必然的。

涌金广场的“酒店化”转身，恰恰绕开了这三个死结。西湖边的游客量从未减少，他们或许不想在这里逛街购物，但他们很愿意住在这里。

吴山广场在2026年选择了另一条路：告别地下商城，回归“纯市民广场”；而涌金广场义无反顾冲进市场，转型做“现金流机器”——两条路，没有对错，只看适不适合。

涌金广场的酒店招牌可能还会继续往上叠，一楼的黑和楼上的亮，可能还会并存很久。

它现在可能没那么光鲜，但活得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