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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守着一群“走得慢”的孩子 等一朵花开
杭州网  发布时间:2026-09-10 08:53:36 Thu   

朱芳英:孩子们身后一直在的办公桌

走进萧山特殊教育学校,你会发现一件特别的事:几乎所有老师的工位都在教室里,就在孩子们的正后方。

没有独立的教师办公室,意味着没有安静的课间,更没有完整的午休。“一个孩子躁动起来,可能整个班都会受到影响,甚至波及隔壁。”学校三年级教师朱芳英说。一名班主任、一名副班主任、一位阿姨,三个人全天候守着班里12个孩子。也正是这样的朝夕相处,让老师们对每个孩子的特点都了然于心。

了解,是特教的起点。而真正考验专业的地方,正是“怎么教”。

这里的课程和普通学校截然不同。没有抽象的语文数学,只有“生活语文”“生活数学”——教孩子们认识超市里的价签、看懂公交站牌、算清楚买东西该找多少钱。“我们希望这些知识是功能性的,能真正为他们的生活所用。”朱芳英说。学校里设有模拟超市、烹饪教室、陶艺教室,就是为了让孩子们在真实的环境里练习——怎么排队,怎么付钱,怎么跟人交流。每一面墙、每一个角落,都在为他们“能走出去”做准备。

这种“不一样”,落到日常教学中,常常细碎到让外人难以想象。比如,认识数字1,这么一个知识点,朱芳英要拆成七八个目标:会认、会读、会写、点数时知道是1、能拿出一个物品。三四个课时,只教一个数字1。

以孤独症孩子为例。大多数孤独症孩子具有视觉加工优势,语言和抽象思维却是弱项。所以干预要从视觉入手:做流程表——早上先干什么、再干什么;贴图文并茂的课表;在桌上放提示卡——“眼睛看老师”就贴一双眼睛,“小脚并拢”就贴一双鞋子,“要举手”就贴一只手。“我们希望每一面墙都会说话,”朱芳英说,“让孩子能更了解这个世界。”

更需要专业的是,即便诊断相同,每个孩子的程度和能力也千差万别。“工作路径可以借鉴,但面对具体问题时,需要专业判断,需要和同事讨论,需要向家庭了解情况,去寻找最适合的方法。”

而方法只是开始。朱芳英说:“孤独症孩子的进步不是一天两天,可能需要一年两年才能看出来。”

她教过一个女孩,一年级刚来时能蹿上桌子,看见别人的东西伸手就拿,“像只小猴子”,没有规矩,没有边界。到第二年,她能坐下上课了。到九年级时,她能帮忙倒垃圾、拖地,成了班里最能干的孩子之一。今年她毕业了,去了一家爱心企业当学徒,整理货架。在特教学校,一个孩子能在星巴克或肯德基找到工作,对老师们来说“像考上清华北大一样厉害”。

除了班里孩子,朱芳英还做巡回指导——每周去普通学校,为一个孤独症孩子当“影子老师”。“我不喜欢说‘指导’两个字,就是去巡回一下。”她坐在那个孩子旁边,一起上课,课间和家长、班主任沟通:这个阶段有什么问题,课堂上能提供什么支持,家里可以做哪些事情。

“我不觉得特教老师一定要比普通老师更辛苦。我们只是教育对象的需求不一样。普校有普校的要求,我们有我们的要求。”她曾和普校老师互换角色上课。普校孩子一点就通,“我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叽叽喳喳’充满对话和互动的课堂。”朱芳英说,不适应之外,更多的是心疼。

“这些特殊的孩子虽然慢,但是他们也很热情,很单纯。”她说,因为这些孩子,她也会一直深耕下去。

记者手记

桃李满天下,春晖遍四方。这句对教师的赞颂,可能是特殊教师难以实现的现实。

在采访朱芳英老师时,她给自己算了笔“账”——从教13年,教过的孩子不超过50个。她带的第一届学生今年刚毕业,她还能一一叫出他们的名字。在这所学校里,有的老师甚至是一个班从一年级带到九年级,9年里只带十几个孩子。

普通老师用学期丈量成长,特教老师用年。

朱芳英说,一个孩子能在星巴克或肯德基找到工作,对他们来说“像考上清华北大一样厉害”。许丽红说,她期待的不是学生考名校,而是“能自己上厕所、能安静坐十分钟、毕业之后能找个养得起自己的工作”。王杨洁说,在她心里,那个言语残疾的孩子就像蜗牛一样,走得慢,但一直在前进。

这些在外人看来微不足道的进步,对那个孩子、那个家庭来说,是全部。

融合教育的本质不是把特殊孩子“改造”成普通孩子,而是让每一个生命都被看见、被尊重、被守护。正如萧山特教教研员邵立锋所说:“融合教育要做的,不是盯着孩子的缺陷加以限制,而是找到孩子的潜能加以扬长。”

“你可能只是教了一个孩子,但这个孩子是一个家庭的一片天。”这句话我记了很久。特殊教育的背后,是这片土地上近万个家庭的期盼,是“兜底”二字的千钧重量。

萧山做到了让特殊孩子“进得来”。如今在做的是让他们“留得住、学得好、出得去”。这一切的基石,是那些甘愿做“幕后英雄”的老师。

教师节,致敬所有老师。也致敬这些选择了“慢孩子”的人——他们用十年磨一剑的耐心,等一朵花开。

来源:萧山日报  作者:文/摄 记者 王俞楠  编辑:郑海云